四十之后 11

拜占庭的黄昏2019-01-10 14:14:35

 

二〇一〇年一月二日星期六

 

平淡的二OO九年最后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它结束在四个人略带酒意的牌戏中。

 

十二月三十一日,临近午后下班,刚来到法律部的青年人提出了要在新年来临之际答谢大家的心意。他向部长请示之后,马亲自安排了晚上的聚餐。

 

聚餐的意义似乎很多:除了青年人加入法律部,另一名在宁阳战斗的同事孙刚刚回来;C的内人开的店铺也正式开张了;还有明天就是新年了。孙开了车来参加,或者为了让自己脱酒。马力邀部长夫人一块参加,同时把C的夫人也请了过来。算是大团圆的聚会了。

 

刚来的青年人是当然的主角。相比于老谋深算的老同事,毕竟还显年轻,很快就让马等忽悠着喝了三杯白酒。酒过数巡,大家都在想办法让别人多喝。青年人已经略有些上口了,还好,有年长的部长撑着,不至于太过。孙果然保持了整晚的轻松,一直在喝豆浆,马则变得有些亢奋了;但部长终于决定结束节目。

 

酒后,兴致勃勃的人们心领神会地移师办公室,旧调重弹,用输赢一些小钱的方式度过新年。

 

约定十点半结束,但一再被人们推迟,一直推迟到新年来临。赢了钱的人又成了输家,输得一塌胡涂的人则开始有了转机,情绪发生了转化。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刻,我既没有输也没有赢,困倦地陪着游戏。游戏似乎有了另外的意义,在这一年将逝的时刻。有些人似乎彼此还有些歉疚,需要化解;旧年的醉意,也需要新年的喜气冲消。在很远的远方,有人说短信迟到了十二个小时,有人则亲切地表达了新年的祝福。问候新年的方式有时是多样的,但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没了这份兴致。

 

没有新年的钟声。

 

这种时刻,我总会记起欧文.肖《幼狮》里的段落。记得小说是从一九三八年的新年开始的。玛格丽特、克里斯汀、迈克尔、劳拉、诺亚都在新年将至的时刻粉墨登场了。七十多年前,美国人、英国人、德国人已经习惯于汇集上百万人到广场上庆祝新年。但新年刚过,艰难困苦的一九三八年来临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峰火将这些困苦中挣扎的人推上了死亡的前线。

 

七十多年过后,在这个依旧充满了挣扎的地球的某个角落里,四个早已不是青年人的法律从业者无聊地将他们明年的命运寄托在这种纸牌游戏上,开始了他们新的一年。这并不稀奇。此时,另外的很多人,也在这种无聊的等待中捱过了旧年,迎来了新岁。中国人,对公历纪年,并没有真正感到过兴奋。因为不久,还有一个年,要等他们来过。

 

二日。早上九点钟,送走了来过新年的三弟一家,和一起过来的父母。

 

他们是元旦到的。天气很好,并不太冷,一家人到就近的酒店午餐。因为都不能喝酒,气氛略显平淡。父亲牙疼,三弟感冒未愈。大家吃些菜,略喝了点啤酒。侄子对数字有惊人的爱好和能力,已经知道万亿以上的读法,而且纸面的加法计算,估计任何长度的数字都不在话下了。让人惊异的是对数字的痴迷。会让你从一百乘一百,九十九乘九十九算下去,然后他用计算器验证,乐此不疲。他还不会算乘除法,只会用计算器。他已经可以认识数千个汉字,还不到四周岁,听话乖巧。

 

上午,他们走后,下起了小雪。雪很零散,隐约地看见地上有一些白。下午去修车厂检查何处漏电;准备安装冬季洗澡用的热水器。

 

二〇一〇年一月四日星期一

 

天寒地冻,大城市多有暴雪,出行困难。小镇上只略下了一些雪,粘在地上,行人车辆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

 

昨天上午,安装热转换器。安完不久,马电话称寿光法院来一法官,随后赶去办公室,中午与人共餐。来人L,见过几次,已从执行局到了法庭成了法官;人还实在,喝得不能开车。之后坚持要回老家,众人开了车跟他后面,送其回了就近的村庄。


晚上酒还在起作用,难受。在沙发上睡了一觉,起来看星光大道的年度总决赛分赛第五场。

 

二〇一〇年一月六日星期三

 

炼化事业部来海化考察领导班子,兴师动众。上午作为职工代表参加投票,下午接受“谈话”。四项题目足以让有表达欲的人们谈上一两个小时。我表达了想要表达的内容,用了差不多五分钟。后来觉得自己的表达未免空洞了些,大都是文化理念之类的话。其中一个主导谈话的是曾经的人力资源部长,现为审计监察部长,姓左。期间,左也偶尔会记一下在一个本子上,大多时候只是听,或者说,好,继续。不知道这种考察,能否起到真正的作用。

 

同事们有去北京汇报案件,我让王也跟去送材料,张同意了,但似乎直到傍晚也没走出去。

 

依然在合同里被缠绕,但略有点时间看VOA特别英语。依旧天寒地冻。整个中国,冰冻带来了大量新闻。

 

二〇一〇年一月九日星期六

 

甲型H1N1流感致死的人的数字超过了2003年非典致死的人数。200911月份我们得的流感是不是甲流已经不重要了。那次流感之后短暂地让我烟吸得少了,这些天又变得多起来。早晨咳得总想呕吐的感觉让人想戒掉这个坏习惯。积习难改。

 

很多年前就知道有一个叫迟子建的女作家。她似乎是一个擅长得奖的作家。她已经得了三次鲁迅文学奖,一次茅盾文学奖,以及其他很多重要的奖项。今天下午,我大致浏览了一下她得过鲁迅文学奖的《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文笔平静,多的是叙事,不是我喜欢的风格。得过茅盾文学奖的是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文字似乎同前者要有显著的不同,语调还是相似的。也许有时间会读一读。

 

十年前,是一个整数的年份,也是一个整数的世纪。已经又过了十年。

 

三十年前,还记得曾经憧憬过将会到来的二零零年,那时还是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数学老师白方纯隔几天要给我们读一篇杂志上的文章(这似乎应该是语文老师的职责),我记住了他给我读的一篇文章的名字《扬眉剑出鞘》。应该算是一篇长篇通讯吧,写的是体育运动员栾举杰拼搏夺奖的经历。我坐在昏暗的教室门口的地方,看着曾经是另外一所学校校长的数学老师抑扬顿挫地读着杂志上的文章,算计着二零零年我将会成为三十三岁的中年人。如今,三十三岁成了十年前的一个记忆。小学生的我无法想象到我三十三岁时会是一个怎么样的模样;今天的自己,又觉得似乎不应该是此种模样。若干年后,会是什么模样,还应当策划一下吗?事到如今,时到如今,人到如今,意义也不太有了。

 

鱼缸里的水通过小小的循环装置流进流出,哗啦哗啦地响着,搅动着寒冷冬季里转瞬即逝的情思。一切都没有驻足不停,一切都在流动。窗子上雾气蒙蒙,房子里并不十分温暖。心内仍然噪动不安,心外的世界也仍旧喧哗一片。也许始终如一地如迟子建静静地写作,找寻一个暂可拥有的平衡,是人应该达到的某种境界。迟的文章,一定不是最好的,我想。可她却得到了格外多的认可,或者是她的小说里流露出来的达观、宽容、静静面对生命的心态,让人共鸣。

 

镇日还是缠绕于合同的修改,审核。有时候会觉得已经强迫成了一种喜好。一些毫无逻辑、漏洞百出的协议,经过修剪,修正,变得可以接受了。样貌和内容都有了较好的变化,似乎也是一种成就了。但有时会想,我的这些辛苦的修改,会改变什么呢?企业会有一丝的变化吗?或者会有多少的变化?我的命运会有变化吗?

 

昨天,参加财务部门一个预算审核会。中海油的加入,让一些有些才华的人心胸澎湃了。空降的财务经理显然陶醉于如今这种受人拥戴的职位,但他的谈吐,已经超过了部门经理的职责范围。他要审核的是预算,谈到的却多是机制和体制。他大谈法律顾问是否应该设置,法律部的职责,合同的杂乱无章,文本的不够统一等等。另一位年轻的女科长得到了经理的高度认可,她肯定也看到了自己光明的前途。

 

学好英语,也许是将来一件可以看得见的成绩。别的,都无法预见了。很久午睡没睡到二点半钟以后了,睡起之后的倦怠感让人觉得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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